燕楼铮作为谢乐宴引导帮助而生的后天神明,为谢乐宴分担了许多来自于这个世界天道意识的压制,也因此谢乐宴发觉自己能够自如地使用一些超越这个世界的神力,同时受到的掣肘也变小了。
这个发现让谢乐宴有些高兴。
无论二人在大陆上身处何处,即便天各一方,也能够第一时间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因此当燕楼铮帮助师弟师妹们解决完修行道路上的疑惑从无极剑宗走出来时,就发现谢乐宴来到了凡世和中洲的交界处,就那样静静地待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
“宴宴,你在看什么?”
燕楼铮走到谢乐宴身后,顺着他的视线往天堑那边的烟火人间看去。
谢乐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但燕楼铮就是能感受到她现在心情不错。
谢乐宴回头,浅笑道:“我在看小时候住过的地方。”
他伸出纤长的手指,指向凡世那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连绵的群山。
那是锄山。
燕楼铮没有多话,只是静静地听着谢乐宴讲述过去的事,那掩埋在万水千山之间的前尘旧事。
“他们一定很好,才会把我们宴宴养成这样好的一个人。当然我们宴宴也是极好的人,你们都爱着对方,关心对方,已经是世间难得的缘分。”
燕楼铮宽慰他。
谢乐宴点点头,对他的前半段话很是赞成。他想,他的确是受到谢家人的影响良多,无论是这一世还是那久远的第一个轮回。
谢秉灯,赵桐花,谢乘月,他们是顶顶好的一家人。如今,只要自己想,就能够很轻易地找到他们的转世,但谢乐宴并不想去打扰那些人的生活,他们曾经有缘走到过一起,一起度过一段悠长快乐的岁月,就足够了。不过他还是置换了一些凡世的金银,偷偷去送过几回。谢乐宴想,总归只要他还在,他就会一直护着他们,就像曾经自己从虚无中醒来,也是被他们毫不犹豫地捡了回家。
此时正值凡世的清明时节,谢乐宴主动提出要去锄山上扫墓,燕楼铮自然跟从。
因着泰阿的存在凡世对修士的制约更甚,于是二人干脆不御剑飞行,就像是寻常人一样,跨过中洲和凡世的交界,慢慢往红尘中走去。
谢乐宴和燕楼铮二人在一众面容有些许愁苦的农人之间格外显眼。
人间这几年倒是太平,有段日子没打仗了。只是前些年岁年轻人死的太多,有很多小村小落都随着最后一个老人的去世而消亡了。宏盛还是那个宏盛,大陆上最强大的国家,但君王换了一茬又一茬,却总是不能叫所有人都满意。
现在任上的皇帝是个行事雷厉风行的人,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面对后宫前朝也都张弛有度平衡得很好。据说他年幼时得到过一个大能的赏识,拥有着无与伦比的修行天赋。但当他跟着大能飞在天上,往地下看到一个个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人时,便拒绝了长生的诱惑。他说,他不忍苍生黎民受苦。
那一刻,似乎有紫金色的气运从九霄上直冲而来,落在彼时还不是皇帝的少年身上。后来,他果真成了皇帝,也如约完成了自己的理想。在他治下不说歌舞升平,也算太平无事。
“二位贵客从何处来呀?”坐在村口望风的老大爷见陌生人便开口问道,他的动作很是悠闲。要知道若是再早个几十年遇到村口来了个陌生人,那必定是每家每户都要强打起精神来应对的。现在年岁不同了,老大爷也只觉得是远方来的访客,只闲聊了几句。
“我们从外头来,来看看家里人。”
谢乐宴答。二人颔首离去。
“好啊,探亲好啊,不过我们定山村还有能和这样二位攀亲戚的家伙呢……”老大爷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低声嘟囔着,语气很是纳罕。
二人很快上了山。
这些年,竹子长了又砍,砍了又长,依旧是那么多,那么密。而那些山里更深处的松柏比谢乐宴记忆里粗了一大圈,锄山深处仍旧是没什么人迹的样子,花和草都更盛一些。
谢乐宴按照记忆里的方位来到那处向阳的山坳里,那里静静地立着一块风化破碎的石碑,石碑插在一个小小的土包上。这处背风,上头又有树枝遮蔽,因此即便过了很多年依旧保存得还不错。
只是石碑上的字迹模糊不清,那小土包上也满是杂草和野花,还有些攀缘的枝蔓和掉落下来的枯树枝,让这座小坟包看起来像是长在这里的一样。
二人一时之间无话,也并没有动用灵力,只是用从村里买来的两把锄头和镰刀慢慢清理来。
燕楼铮又找来了一块方正的石头放在谢乐宴面前,接着又操起镰刀给谢乐宴辟出一块干净的空地。
谢乐宴坐在空地上,从怀里掏出一把小小的刻刀。这把刻刀用的是凡铁,但谢乐宴保存得很好,因此没有什么锈迹,只是刀柄显得陈旧。
就这样,谢乐宴没有使用任何灵力,只是凭借手腕的动作刻出一个个名字,那熟悉的一撇一捺在他手下很快成型,不多时就又是一块完整的墓碑。
谢乐宴牵着燕楼铮的手,二人跪在墓前拜了三拜。
而后谢乐宴一个人絮絮叨叨地讲了很多,从他下山去往中洲,第一次遇见邪修,也遇见了意气风发的任如林和为人和善的王露。再到后来,仿佛命运推动着,他有了很好的师傅和同门,还有一个叫有孤的朋友,慢慢和燕楼铮相熟,在北蓬莱见到了多年未见的旧友。魔界的生离死别,为复仇走上的那条孤勇的道路,浮桥,袁问,显鹤,还有许许多多的人。
乘月,我想我真的有好好听你的话,去人间,去见众生,去见自己。
燕楼铮也静静地看着谢乐宴在墓前倾诉,他很高兴,在谢乐宴的故事里,他拥有着不可磨灭的字句,他是众生,也是谢乐宴的唯一。
下山的时候谢乐宴的心情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