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年的最后一天。
凡世称这一日为除夕,岁除之夜。
也是终局之时。
最后的情报消息传来,是莫家主力夜半北上,浩浩荡荡的人马,其中有许多声名在外的恶人。人群中有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家伙,看不清容貌,但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所有人都对他唯命是从,莫家的新少主蝉侍奉在他左右,俨然以他为尊。
谢乐宴能够感受到太初雾气中涌动着的不安定的风,大地在无声颤抖着,被漂泊的命运之风所蒙蔽的天道的眼睛重新降临,祂在透过无边无际的雾色看向自己,祂终于明白了祂所钟爱的这个世界将迎来怎样的劫难,祂也终于不再懵懂旁观,从云层的最深处,那天穹之上,伸出法则的臂膀,将自己本源中的一部分力量交付与这位慈悲的神明。
祂无限慈爱地望向这片土地上每一个生灵,记得每一个种族的演变历史,在干涸的土地上降下过甘霖,也用风把春天的花香送到湿润的海面上,构筑起坚硬的山峰将川流不息的河水改道,纵容着那些生出灵智的孩子们叩问这个世界最本初的秘密。
于是祂在这一瞬间明白,纵使命运已经写好了毁灭的结局,祂仍是不舍得这世间一切,一切好的,坏的,欣欣向荣的,走向穷途末路的。
祂说,我不要毁灭。
谢乐宴抬头,凝视着天道那双充满着光耀的眼睛,握住递过来的法则的支腕,他承诺道,那就如您所愿。
停歇的风又开始吹拂,将更远处的太初雾气聚集过来。
契成。
背后的石中之火烈烈作响,等待着最终之日的到来。
莫家人停在雁北关前,远处那浓重的雾气让人不敢上前,有几个浑水摸鱼的想要退缩却被一把揪起来喂了邪兽。
此番震慑让众人不敢再起异心,他们听见那斗篷里传来熟悉的家主的声音,语气却是全然陌生的冷漠和阴鸷。
他说,“你们面前的就是前车之鉴,记住,在踏上北境的土地后,你们就没有后退的资格,不战便死,你们不会想要死在我的剑下的。”
阴恻恻的语调诡谲得像是邪神降临。
“家,家主大人,我们的人已经集合完毕,只等您令下发起总攻。”
莫少丞被几个长老推上前来汇报情况,他佝偻着背低着头,不敢去看那个高高在上的说话之人。
“嗯,做得好。那就进攻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落下来,听在众人耳朵里却是最极致的催命符。
当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时候,这些莫家的弟子们才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是在与虎谋皮。而今这只意气风发的饿虎已经不顾情面誓要从他们身上撕下血肉来。
这些人苦着脸缓缓走向雁北关,可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也不愿意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愿意承认是自己的为虎作伥助长了如今的死局。蝉冷漠地看着他们走向死亡,没有出声为他们求情,也没有催促,只是冷静的盯着有没有漏网之鱼。
这些弟子会成为迷雾中的先遣队,带领他们去往那个神秘的遗迹深处。
让蝉没有想到的是莫凌光这个被家族放弃的废物居然也跟过来了,他沉默地站在后勤队伍里,乌亮的眼睛时不时朝着这边看来。
莫凌光感受到蝉探究的目光,毫不心虚地瞪视回去,他并没有那个见到让自己失去一切的邪神楼兰仙,但他知道那人一定混迹在队伍中。因为出发的时候,他偷偷看到了,看到了楼兰仙一步一步拖着腐烂的身躯从归墟中走出来。
这次的进攻集结了莫家几乎所有的精锐,而他们的行踪早就在被返向跟踪的陈诺那里泄露了个一干二净。
陈诺被王露一掌拍落在地的时候整个脑子都在发晕,鲜血从口鼻中喷出来,就在同时他的心口被很狠踩了一脚,眼前一黑又一黑,几乎要失去意识。
他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轻而易举被两个女人俘虏了,并且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他在任如林的威胁下将自己知道的关于莫家的消息和盘托出。任如林对他是如何离开中洲转投莫家门下的故事不感兴趣,她着重问询了莫家的暗中势力分布和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