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露近乎是嘶吼着喊出这个名字,眼中涌动着滔天的恨意和恐惧。她曾经天真地以为远离了那个地方,就能够远离她所有不堪痛苦的过往,可直到今天,她再次见到那个把她带入深渊的人时,她才恍然意识到,她从未真正走出过那片氤湿的过去。
“露儿,”任如林呼唤了她一声,将浑身颤抖的小姑娘揉进自己怀里,温声安慰道,“不怕,露儿,师傅在。”
王露抽噎着,手指紧紧攥住了任如林的衣襟,她哭得很大声,好像在发泄着长久以来被自己压抑的痛苦和悲伤。
那呜咽的声音在树影之间徘徊流转,浸透了半生苦涩风雪,听起来那么无助,那么可怜。
陈诺,一个任如林几乎要忘记了的名字,那个灵光宗的叛徒,转身投向了莫家怀抱。任如林从谢乐宴的口中听到这个人时,一瞬间还有些恍惚。那时候她看着不远处快乐不知事的王露6,只能祈祷着那个烂人如今已经死在某个角落里。
她的愿景终究没有成真,陈诺还是出现在了露儿的面前,以一个可恶的尾随者的姿态,阴湿又卑劣。
只过去了短短几息时间,任如林就感受到怀里那个颤抖着的身体停止了哭泣。王露不是哭够了,只是她知道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没有时间沉溺于这种软弱的情绪。
“师傅,这回换我们跟上他,我们要知道他失踪的这些年岁里都在暗中干些什么腌臜事,我不仅要亲手杀了他,我还要他身败名裂!”王露坚定地抬起头,那张清秀的小脸上写满了认真。
“陈诺现在是莫家人的手下,他被派来监视我们一定和莫家私下里的动作有关,我们要见机行事万不可打草惊蛇。”
任如林回应道,她并不害怕王露被仇恨冲昏头脑,她知道自己的小徒弟向来是个做事有分寸的,而她要做的就是陪着徒弟走出这个困扰她多年的心魔。
“对,我们还要把这件事告诉乐宴。”
王露的思绪飞速运转着,还不忘给谢乐宴传信过去。
陈诺将人跟丢后,在密林的出口处等待了很久,直到他觉得再也不会等到那两个贱人的时候才拂袖离去。
跟踪任家人不过是他们伟大计划中微不足道的小事,虽然有些心虚但陈诺还是按照计划前往与同伴们汇合的地方。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他的身后又跟了两个想要探求他秘密的人。
莫家人私下的行动愈演愈烈,甚至已经到了完全不背着人的程度。大批手下从梵孤山往各处去,只要靠近他们就能够感受到那些人身上若有似无的邪气的臭味。
这段时间蝉在莫景岚的纵容和支持下开始以莫家继承人的身份接触族中的一些事务,那些原本对莫凌光寄予厚望的族亲们也纷纷向他递出了橄榄枝,表示愿意为他鞍前马后。
楼兰仙身受重伤,又一头扎进了归墟深处。
这天莫景岚屏退下人,将蝉单独叫到归墟,与养伤中的楼兰仙商议起吞灭修仙界其他势力的野心。
莫景岚为此已经准备了很久,但莫东离的离世和楼兰仙重伤两件大事都极大推后了他的计划,这两天他有些烦躁,冥冥之中感觉到某种事情逐渐偏离了他的设想的不祥预感。
归墟是梵孤山群山之中的某个不为外人所知晓的秘密地方,它并不总是在这,只是莫家人找到一种方式固定了它的入口,让归墟成了莫家的后花园。
蝉第一次如此深入归墟的腹地,他只感受到一片让人心慌的寂静和苍凉。那些曾经无比华美的琼楼玉宇如今只剩下归墟中破损陈旧的被风沙和岁月掩埋了的断壁残垣,残留的神力在千万年的时光流逝中被稀释,最终成为了萦绕在归墟深处的浅淡的雾气,难以捕捉。
“我儿,你看眼前的这片废墟,它高悬于九天之上时多么风头无两,如今却只能依附在凡界的土地上。我今日带你来此,便是希望你能够继承我的意志,与我共同谋划成为修仙界唯一霸主的大计。”
莫景岚揽着清瘦的蝉,站在废墟的高处指点江山,他满意地看着蝉眼神中显露出来的震惊和狂热,与自己第一次来时的状态几乎别无二致。
他知道蝉和他是一类人,拥有无上的野心和强大的能力,他们天生就该成为同谋。
“过去的荣耀只能在黑暗中发烂发臭,而我要的是从今往后的永远。”莫景岚看着下面无数掩埋于地下的神明亡骸,那都是他的倚仗,他未来大业的基石。
“您说的没错,我们会成为新时代的王。”蝉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到有些冷酷。他的眼底孕育着狂风暴雨,眼神晦涩难明,但都在他那个父亲看过来之前全都隐藏好,只适当地泄露出一点孺慕和依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