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感觉说不上来,他本身并不是一个喜欢随时使用神力的人,加上前头过于透支神力,他的经脉已经近乎枯竭封闭。但现在他站在界谷的悬崖上,中洲的风往身上吹来,他仿佛能读懂风里的每一个气息,这是一种与生俱来的能力,在过去漫长岁月里被他无意识地压制封印,而今这份能力重见天日,为了应对即将到来的最终决战。
“嗯,很有意思,待我回去再和万俟师叔研究研究,说不准能用来加固宗门的防御大阵。”林舍由听完后思绪飞速旋转,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能否为法阵升级提供借鉴。
云山月也饶有兴致地加入设想,只剩下云化鹤呆呆地看着两个交谈入了迷不知天地为何物的同门,一脸状况外的单纯。
“小师弟,你能听懂这俩家伙在说什么吗?”云化鹤撑着下巴发呆,一脑袋浆糊都是二人谈到的高深莫测的言语。
谢乐宴笑着开解他道,“术业有专攻,五师兄你就很擅长探查类的法术,有时候师傅都注意不到的细节你也能发现,很厉害!”
是的,性格大剌剌没有烦恼的云化鹤最擅长的是需要极致细腻操控灵力输出的前哨,一切伪装和陷阱在他面前无所遁形,这一次界谷的异常震动也是他第一个发现的。
被小师弟夸得不好意思的云化鹤嘿嘿一笑,“是嘛,我有这么厉害哦!”
就在这时,界谷的深处再一次传来震颤,并不剧烈,像是在有人催着谢乐宴去赴约。
“去吧去吧,你的那位朋友看起来等着急了,我们等你从小世界出来一起回宗门?”云山月问道。
“不用等我,你们先回,我这边结束后需要绕道去另一个地方。”允天玑在谢乐宴赶来界谷的同时就传信来,叮嘱他务必要去那个地方找一个人。
“诶,好吧好吧,你自己要照顾好自己哦,我们仨已经好久没回宗门了,好累,我一定要回去好好休息两天。”云化鹤像吸盘一样贴在妹妹背上,将整个人的体重压在她身上,如面条一样柔韧。
“嗯,回见。”谢乐宴送走师兄师姐们,去赴那一场宿命的约。
问风岭一如他记忆中的那样生机勃勃,参天的古树仿佛生长到云端,一眼望不到顶。那浓郁到近乎实质化的灵气成为压制住修士们力量的别样的枷锁,谢乐宴站在山脚下,跟随着跃动灵气的指引,重新踏上这条并不平坦的山路。
一进山,阳光就被层峦叠嶂的宽大叶片遮蔽,谢乐宴找到那块奇异的大石头,将手覆盖在上面,这一次,他是以秘境主人的姿态进入这避世的小世界。
眼前灵光明灭,身体穿过虚无的缝隙踩在柔软的草地上。
眼前的一切景象与数十年前来时一模一样,对凡人来说已是一生,可是在这小世界中弹指一瞬。
不远处的河流清澈地流淌着,谢乐宴几乎是被这个小世界中的灵气和生灵推着往前走,浮桥侧躺在那个巨大的树桩上,呼吸清浅,正睡得安稳。
谢乐宴没有去打扰他,在离他不远处席地而坐。耳边是潺潺的水流,那些灵智未开的小虫对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无比好奇,有几只胆大的伸出触须来靠近这个温暖如火炉的人,在明白自己没有被驱赶后更加大胆地爬到谢乐宴的衣服上,然后静静地趴着。
谢乐宴感受到身后来自树林里的更多的视线,它们也都好奇着这个仿佛就是这个小世界中一员的人,却又碍于沉睡的浮桥,不敢上前。
小世界里的日光始终如一地照在土地上,温和的,灿烂永恒,仿佛永远不会坠落。
但似乎是到了小世界中的傍晚,盛大的日光还是褪去了光华向西边缓缓落下,浮桥唔了一声,揉了揉眼睛从睡梦中醒来。
他感知到自己的小世界里来了一位客人,哦不,不是客人,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他睁开眼睛,看到谢乐宴的一瞬间露出惊喜的神色,他光着脚踩过柔软的草地,飞奔到谢乐宴身前,而后紧紧地抱住了他。
“是你!谢乐宴!”
谢乐宴蹲下身,牵起浮桥的小手,眉眼间的冷光尽数散去,眼尾微微向下弯起,是一个极致的温柔的笑。
“是我,浮桥,我回来了。”
此刻谢乐宴清俊挺拔的身影和浮桥记忆里那个温柔强大的青年完全重合在一起,那仿佛隔着屏障看不清的脸孔也清晰起来,浮桥小小的脸上是重逢的喜悦和长久孤独的委屈,还有一丝少年时遇见却没认出的羞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