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婊子,等着吃枪子儿吧你!”
我的心,也跟着这话,一点儿一点儿地往下沉。
根本来不及细想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场面太混乱了。
我承认,我这些天干的营生搁几年前确实是投机倒把,倒买倒卖。
可现在改革开放都好几年了,我这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闹,挣几个辛苦钱,给我儿子攒点儿奶粉钱。
说我吃枪子儿?
吓唬谁呢?
真当姐妹我吓大的啊?
至于乱搞男女关系,这不更扯犊子吗?
我丧夫,陆明远未婚,我俩处对象,他也是正儿八经向组织上打报告申请过的。
你情我愿的事儿,那轮得到她李美丽喊我婊子?
可事情来得太快,也太过突然。我还没从李美丽那句话里回过神儿来。
公安同志的话就叫醒了我:“薛桂花同志,跟我们走一趟吧。”
第一次戴手铐这玩意儿,还被人一左一右地架着胳膊往外拖。
说实话,丢人现眼倒在其次,人是真遭罪。
感觉自己就像个待宰的牲口,被人绑着往案板上拖,未知的恐惧和不知所措的彷徨,让我本能地想赖在病房里。
“疼……同志,你们轻点儿!”我扭着胳膊,声音都不自觉的变了调。
这燕山县拢共就屁大点儿地方,这要不遮不掩地给我拖出去,再顺着大街溜一圈,我薛桂花的名声就算是彻底毁了。
嘿……也别说什么名声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我,我以后还怎么在这儿立足?
“老实点!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身后的公安手上又加了把劲儿,低声呵斥道。
好悬没把我胳膊给卸下来。
我“嘶”地倒抽一口冷气,一股子邪火“腾”地一下窜上了脑门。
反正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我他妈是彻底豁出去了!
“有事不能在这儿问吗?你们凭什么抓人?有证据吗?拿个条子来?啊?怎地?公安就了不起?公安就能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吗?”
我扯着嗓子喊,声音大的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薛桂花,你自己的问题你自己心里清楚!没证据,我们会大老远找到医院来?”
领头的公安皱了皱眉,声音压得很低:“再闹,难堪的只会是你自己。趁现在人少,麻溜地跟我们走,听见了没?别让大家都下不来台!”
“给我带走!”
我被拽得趔趄了一下,慌乱中回头看了一眼。
陆妈妈还站在病床旁边,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套装,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此刻眉头微蹙,正用一种我读不懂的眼神望着我。
那眼神里,有审视,有距离,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我看不懂。
而李美丽,正挽着陆妈妈的胳膊,半个身子都倚在她身上。
她看着我狼狈的样子,嘴角那抹挑衅的笑意,几乎都要藏不住了,眼睛里全是幸灾乐祸。
我看着她那副小人得志的贱样,我忽然就笑了。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彻底昏了头。
“李美丽,”我停下挣扎,声音不大,却能清晰地传到她耳朵里:“你以为把我弄进去,陆明远就能多看你一眼?做梦吧你。”
她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即换上一副无所谓的神气,嘴唇翕动,无声地对我吐出两个字:“破鞋。”
我忘了是谁跟我说过,人在极度愤怒的时候,会气极反笑。
我以前一直不知道什么人竟然会在生气的时候,笑起来,这不神经病吗?
但此时此刻,我确确实实发出了嗤笑声。
笑声一落,我再看向李美丽的眼神,就慢慢冷了下来,想看笑话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