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了很多项目上的计划,程砚晞大多数时间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指节轻轻叩过瓷碗边缘,深邃的眼眸在灯光下显得漫不经心。
没有人猜测出他的态度是否满意,企业家只敢继续往后说着,把现成的提议拎到眼前,再等待对方一一回应。
这是程晚宁第一次参与商业性质的饭局,她听不懂复杂的专业术语,索性一个劲地把食物往嘴里塞。
碟子里的龙虾很快见了底,她抬头瞥向餐桌上的冰淇淋泡芙,仅剩的几个跑到了程砚晞碗里。
他还没来得及吃,夹来的食物统一放在旁边的小碗,程晚宁不免动起了心思。
趁两人谈话的功夫,她悄悄捏着筷子从他碗里夹出一个泡芙,而后迅速塞入口中。
见无人发现,她的行为愈发大胆,一次性偷来的量从一个变成了三个,仿佛把身边的人当成了空气。
等程砚晞忙完生意上的事开始用餐,伸手拿起筷子,面前却只剩空空如也的小碗。
一旁的男人终于发现端倪:“程晚宁,我碗里的泡芙呢?”
“什么泡芙?不知道啊。”程晚宁闻言一惊,含着一整个泡芙的腮帮鼓鼓囊囊,眼里弥漫着清澈的愚蠢。
程砚晞望着她被泡芙撑起的半边脸颊,忍不住动手捏起她脸上的婴儿肥:“嘴里含的是什么?”
程晚宁被揉捏得说不出话,依然挣扎着冒出一句狡辩:“在餐桌上捡到的。它们掉在碗里,我还以为没人要呢。”
头顶传来淡淡的一声冷笑,手上的力道倏然转移重心,随即揽在了她的腰侧。
两个座椅离得很近,程砚晞把怀里的人推至身前,面朝餐桌那头的方向启唇:“金社长,你提到的合作有点困难,不过我可以考虑适当放宽要求。”
“这是我的表妹,性子任性总是不听话,让我这个当长辈的很头疼。”他略微收紧揽住她的手,面上浮现出浅薄的笑意,“只要你能把她弄哭,我就答应你在合同书上签字。”
话音落下,在场的所有人皆是一愣。
程晚宁再怎么不懂事,也是程砚晞的表妹。在座的企业家不过是地位平平的生意人,贸然招惹表兄妹俩的任意一个,下场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即使甲方发话,企业家也不敢随意照做,左右为难地推辞:“程先生……您可真会说笑。”
这个要求实在是太过离奇,他经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场面。
“没有开玩笑,这就是我的合作条件。”程砚晞轻描淡写地撂下一句指令,没有给他半点台阶下。
他侧身将女孩揽在怀里,另一只手轻轻压下她的领口,有意无意抚摸藏在高领下的项圈。
捂了半天的脖颈忽然接触到外界的冷空气,程晚宁不由得瑟缩一瞬,紧接着用力将眼前人推开。
黑色的皮质项圈暴露在外,唤醒前夜耻辱的记忆。好在企业家没看出那是什么东西,只当它是小女孩爱美戴的颈饰。
“你别太过分了!”
程晚宁捂紧脖颈,眼底混着若隐若现的泪渍,仿若蒙羞中不经意敞开的脆弱:
“你要是想看我哭就直说,何必绕这么一大圈?”
程砚晞打着请她吃饭的名号把人骗出去,可谁又曾料到,这居然是一场鸿门宴。
她迟钝地意识到,对方根本没有原谅自己欺骗他的事,而是处心积虑地等到现在报复。
“用不着别人来,我哭给你看就是了。”
程晚宁仰起脸红着眼眶,氲润的睫毛轻颤,也不知是装的还是真的感到委屈。
她本可以不在意对方的奚落,可偏偏就在触碰项圈的瞬间,昨夜的场景连同骨子里的酸涩再度浮现,她仿佛失去了与之对抗的勇气。
假惺惺地流下两滴泪,她赌气般的推门而去。泪珠在灯光下闪烁出莹莹光泽,封缄起这个暗藏危机的夜晚。
程砚晞望着女孩落荒而逃的背影,那气恼又不得不依附于他的模样正中下怀,唇角缓缓牵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他以前怎么没有发现,欺负人这么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