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霖这会儿说的“莲花虫”就是其一。他既然选择了这个路线,自然要仔细搭建自己的人设。“当时是学校布置的科研作业,我们组剩下几个人的莲花虫都死在半途中了,只有我的活了下来。等到学期结束,它已经成了成虫,翅膀打开的时候真的和古地球上的莲花一样灿烂漂亮。”
同事眉头还是皱着,“就因为这个?”
时霖深呼吸,说:“还能是因为什么?这里的虫还都只是卵,我们甚至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什么品种!如果它们是攻击性很强、会伤害人的,处理了它们当然没问题。可是万一它们是和莲花虫一样温顺的品类呢?就算是在当初战争的时候,莲花虫也从来没有伤害到人类。相反,是人类会用它们的翅膀来包扎伤口!”
同事……同事没再说什么话,扭头走了。
时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心被衣服包裹着的虫卵,一言不发。
有始终在旁边听着两人争吵的其他研究员过来,犹豫一下,劝道:“怀亚特家是在金隆星。你知道,当初虫灾的时候,那里是所有被吃空了的星球的安置点。”
为什么是“所有”被吃空的星球?——因为这种地方基本也剩不下几个活人了,就算把几百颗星上的人都集中到一个金隆星,也不会住不下。
在其他星球的人可能已经忘记虫灾的危害时,金隆星上的老人会一次次把自己童年时的经历讲给孩子们听。那些从天而降的巨大巢穴、从巢穴里涌出的源源不断的巨大虫兵,在自己面前被咬成两半的人……
父母会为了保护孩子去世,来救援的军人们会为了让孩子们离开而毅然留下,永远成为虫子腹中的一部分。
这些场面,是许多人一生一世都难以忘怀的噩梦。他们的小辈,也会因为听到的“故事”而夜不能寐。
“我知道。”此时此刻,面对新过来的研究员的劝告,时霖轻轻地说。
“我只是觉得,”停顿片刻之后,他又道,“我们不应该一直被困在过去的噩梦里。是,那些事情是很恐怖,但正因为这样,人们才要往前看啊。再说,就像是我刚才说的莲花虫,明明是有很多虫子已经融入我们的生活。”
新研究员神色复杂地看他,到底叹了口气,没再开口。
就这样,时霖始终坚定地照顾着虫卵们。为了防止金隆星出身的怀亚特伤害它们,他连夜班工作也主动承接了下来。
对此,怀亚特非但没有一点儿轻松了的感激,反倒更加敌视时霖。每次从时霖身边经过,都会重重地将他撞开。
时霖忍耐。
倒不是他不知道怎么报复,只是过往的直播经验告诉他,想要吸引观众,就必须瞄准“重点”来进行展示。
自己这会儿真理会怀亚特了,观众们眼中的直播场景就会直接变成“主播和NPC们的斗智斗勇”,和他确定的主线毫不相干。这么一来,就算最开始的时候有人叫好,默默流失的人却会只多不少。得不偿失,没必要。
他安静地又去照顾虫卵,调整储藏温度、湿度的时候,还会和它们讲话,仿佛它们真的可以听到自己的声音,“你们可一定得要是温顺一点的品种。否则的话,我也保不住你们啊。”
话音落下,他面前一个虫卵轻轻一动。
时霖愣住。
他的第一反应是自己期待太过,以至于看错了。但紧接着,虫卵又是一动,将他的心思打消。
时霖屏住呼吸,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卵。见里面有什么东西逐渐探出来,像是婴儿触碰母亲肚皮的手……
朝着他的方向。
时霖一点点往前,用自己的手指碰到了虫卵。下一瞬,他瞳仁猛地收缩。
就像是一个真正的、对自己感受到的一切难以相信的研究员,他喃喃开口:“活过来了,真的活过来了!”
这个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了整个基地。
怀亚特和时霖又爆发了一场冲突,他甚至拿出了处理虫卵的设备,要在它们真的被孵化出来之前解决一切。
可惜照旧没有成功。战争时期的虫子已经消失太多年了,市场上培育过的品种早就让人失去了新鲜感。而眼下的新发现,对于基地背后的出资人来说,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
他们派了更多人过来,原本的研究员们倒是逐渐被孤立。时霖没在其中,他对虫卵们表现出的兴趣很符合出资人的胃口。于是,他照旧可以每天都接触它们。
这样的情况里,三十天任务时间转眼过去一半。再看虫卵时,可以见到它们比最初发现时的样子大了一圈,最外层坚硬的部分已经完全变成了柔软的卵皮。只要等到发育完全成熟,虫子们就可以将它扯破。